₍₍ ง⍢⃝ว ⁾⁾

【无授权翻译】What They Trade Away

原文地址↓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5802889/chapters/13373986

译者唠叨↓

-最近和 @饭团团团团 GN又提到这篇ham同人,她会翻第二章!而我把第一章翻了一下。

-感谢我最亲爱的 @Haon 不嫌弃我帮我beta~下次继续麻烦你XD

-这篇文直截了当地坑掉了so授权就…T T(其实我觉得断在第二章的话很完美)

-注意避雷:经典的“the room where it happens”卖身梗人设较剧有差笔者是当爽文点进去的结果发现哇写得还真的是挺不错…((拙翻粗译望多见谅


摘要:

坑了。看最后一章。

在纽约的街道上,Aaron Burr撞见了Alexander  Hamilton,他俩短暂地谈了一下Hamilton说服议会通过他提案的打算。没什么不对劲的——除了 Hamilton说“要恨罪行而爱罪人”的时候,他的语气让Burr如鲠在喉。至于那间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三场交谈过后他才有了点头绪。他受够了,至少,他要听到Hamilton亲口承认一切。而在此过程中,他发现或许纽约城中还是有点东西值得花心思去抢的。

一篇严重跑偏的“Room Where it Happens”同人。Jefferson,Washington,Burr,一盘支配与控制的游戏,而每人都把掌控Hamilton视作终局。


作者提示:

-我将歌的背景从夏天改成了冬天因为我想干啥就干啥

-发展将会极度放浪形骸淫乱恣意而我毫无歉意

-主要的cp是Burr/Hamilton和Jefferson/Hamilton,还会捎着Washington/Hamilton

-如果你想写个你自己的结尾我会把它们做个链接到我的末章(其他二次同人也是)因为我特么写不下去了




-

1.



一切始于他在街上看见Hamilton的那个瞬间。Hamilton,黑发垂在脸侧,双眼空洞而黯淡。


永不停歇,他想。而且显然需要一些休息。


Hamilton的手指上蹭了墨迹,而在那剪裁得体的外衣下,他近日的再次消瘦显而易见。纽约街道上的喧嚣打扰不了他;Hamilton是不会赏脸注意到别人的。一个抱着板条箱的人踏重步走过,差几英寸就跺到他,但Hamilton连眼都没抬一下。Burr从人群中挤出,停在一家印务馆旁,看着Hamilton穿过湍急的人流向他走来。Hamilton的下颌上又生了胡茬。他忘记修须了。他的双眼凹陷下去,没有神采。有那么一瞬间,某种毫无意义的挫败感在Burr的胸膛里绷紧起来,但他深吸气——呼气——让这种感觉平息了下去。这种气恼他很熟悉:Hamilton照顾不好自己。Hamilton平衡不好任何事情。Hamilton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不逾矩。


但这毫无意义。他总会赢的,Burr,随他去吧。


风抚着Burr的后颈。Hamilton已经走到了路边,他绊了一小下,扭身看了眼肩后。Burr微不可察地调整好姿势。一个女人走到他面前,而Burr转了半匝,侧身让她过去,同时站的比原先靠左了点。若不加注意,可以说他是丝毫未动。Burr本就总是在Hamilton的轨道里。


那么他们当然是阴差阳错地才撞见对方了——


不过,虽然只是轻微的调整,效果倒还挺好。Hamilton没能急掠而过,他的肩膀狠狠撞上Burr的胸膛。Burr听见Hamilton肺里的全部空气一同倾出,他一声惊喘。Hamilton的忧心忡忡突然被打断,吓了一跳;而Burr暗自微笑起来,手按上Hamilton的肩膀稳住了他。Hamilton抬起眼时,Burr能感觉到他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虚情假意的笑容。


“部长先生。”他轻声道。Hamilton眼里闪着光,认出了他。跟Alexander Hamilton专门说上话可是要花钱的。如果有人能分析理顺新议会中喧豗汹涌的暗流的话,那人便是他了。而Burr是专业意见的忠实拥趸。尽管他通常倾向于听取人类语速下的意见,现在倒也得听且听:今天,Hamilton转上了他的轨道。


“Burr先生——”在Hamilton瘦削而饥饿的脸庞上快速闪过那种顽劣的、公猫一样狡黠的笑容——“阁下。”


一个老笑话了——我们总能撞见。Burr并非本意地笑得更真心了些。这人的魅力的确难以抵抗:因为它,纽约有一半人都还在宿醉和腰酸腿痛下休养吧。Burr把手从Alexander肩上收回来,插进透不了寒风的口袋里。“你听到那个关于梅瑟将军的新闻了?”把话题限的具体一点儿,Alexander就没机会跟Burr扯他的那些理念。


他不知道是什么让他特别想到了梅瑟将军。也许他是觉得可以用这个来分散Hamilton的注意力。也许,他想,Hamilton会是所有人中觉出幽默的那一个。梅瑟大街。


猫一样的笑容消失了。Hamilton考虑着,皱起了眉:“没。”


“那你知道克莱蒙特街吧?”Burr提示他。他仔细地审视着Hamilton,在那浓密的眼睫之后,他得以目睹Hamilton的脑子的转速从凝滞提到飞快,——齿轮零件严密契合。


“是啊,”Hamilton谨慎地回答,提防着陷阱。他太了解Burr了,了解到一个自己无法笃定的程度。


在脸上安然的掩饰之下,这只让Burr笑意更深。世上其余的人,或许会将Alexander Hamilton视为战时元老,但对Burr来说他一直不过是Hamilton——一个杂种,一个孤儿,刚刚迈下轮船的甲板。我才不蠢。“他们用他的名字命名了它。”


“是这样。”


“所以我们亲爱的梅瑟将军的身后名终于安然无虞啦。”


来了——锁芯咔哒一声就于正位。Hamilton目光闪烁,忍俊不禁。他鞋跟抵着地,轻微地摇晃了一下。“看起来这可不像推动议会通过法案那么费事啊。”他赞同道。这也令Burr笑了一声。


比起平常的他,Hamilton笑得有点太刻意而尖锐了——他的犬齿露了出来,抻着他冻得微微发红的脸颊。风雪将他们旋起,而Burr将下巴抵上胸前笑着,来分享这个玩笑。


静谧之中,一个女人扬着下巴从旁边经过,而Hamilton的视线无意识地跟了过去——理所当然一样地瞄了眼她的裙撑。对过街往反方向走的一个士兵,他也做了同样的举动;在那个男人从杂货店门口离开的时候,瞄着对方被外套紧裹出的前胸。 出乎他意料地,他们初遇的场景一瞬间涌入了Burr 的脑海。不快在他体内蜷曲起来。Hamilton很——Hamilton永远很——贪得无厌。饥不择食。伺机而动。半数纽约人和七成革命军都能讲出那张嘴的故事——


几乎是第一百次了,Burr不得不提醒自己这没关系的。就算Hamilton多么配不上他遍览的群书,也不是恨他就能让Burr先他一筹的事。集中注意力,他告诉自己,然后圆滑地换了话题。“我听说你的财政提案遇到了些困难,”他这么说,希望能在Hamilton毫无防备的时候得到一个真实的回答。


Hamilton快速地瞥了一眼脚尖,也许关于梅瑟将军的那几句话比Burr以为的更能打消戒心。他的回答像一句供认般轻而含糊——“事实上,我想我得要听从你的建议了。” 他不似有任何对上Burr视线的意愿,而从街道尽头遥远的天际线上移开了眼,抬头看着雪越过屋檐落下。


疑虑的警钟在Burr后脑处鸣响,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擦过了掌心,握起了拳。Hamilton,一次失足,在衣冠楚楚的政治社交舞中真心的脆弱了,即使对他那合众国里无双的才智来说也不无可能。但——Hamilton,听Burr的?这绝无可能。“真的?”


“少说,”Hamilton低声说道。比起跟Burr交谈,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多笑…不惜一切代价…”


Burr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维在各种可能性中逡巡检索。他盯着Hamilton,后者的视线在他们头顶的灰色天空上游移。在印务馆嘎吱作响的雨棚下面,他们沉默地站着。Hamilton脸上的某种阴影让Burr焦虑起来。如同一个闯进他脑海的不速之客,Washington在战时发表过的一句看法突然回溯到Burr的记忆里。把每一个人用到点上之类的那种话。利用天赋。不,不是这么说的。是什么来着?


如果每人都有一项技能,那么发掘并运用它便是司令官的工作——


“看上去像是下雪了。”Hamilton喃喃道。他的脸又空又冷。一瞬间Burr怀念起来那轻率的笑容,愉快而放纵。Hamilton就是挂着那种表情掉到了一半革命军的床上。他做了次深呼吸。


“Madison和Jefferson可不会手下留情。”他听见自己说,带着警告的意味。他们一旦联手就很难突破,哪怕其同盟于合众国有益。


“这个么,”Hamilton咳了一声,终于停止仰视,低头瞥了眼足尖才看向Burr。他甚至几乎成功挂上了一个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笑容。“要恨罪行而爱罪人。”


即使是Burr也做不到忽视这话中的隐喻。“Hamilton,”他说,语气比本欲的更加尖锐。


“抱歉,我得走了。”Hamilton抽身离开。他拧身时,嶙峋瘦骨环着胃部撑出轮廓。斯凯勒家的钱应该把他喂得更好点才是。他不该这样一副形销骨立的样子才是。“一切会在晚宴上见分晓。”


晚宴。


Burr盯着Hamilton走远。为什么这听起来像个谎言?


 

-

2.



Washington注意到Burr走进来带死了门,从桌前抬起了眼。他也肩负压力,但比Hamilton担得更稳一些。如果Burr没注意的话,他也许不会看见Washington双眼旁的紧绷,和他额上因聚精会神而产生的皱痕。


“Burr先生。”


“总统先生。”Burr把雪从外套上掸下才开口回答,并为自己赢得了一点时间。Washington的办公室里很暖和;Burr能感受到雪从外套融汇而下,他靴面的水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Burr脑海里静悄悄地急转着数种想法和可能性。他从进办公室门口才开始想,到现在脑内计划仍未成型。Burr能感觉到它呼之欲出,但他想问的那些问题仍未整合完毕。


他有一部分还在想着自己何必如此,但某种冷硬的好奇心顽固地硌在他的胃里,让他焦虑不已。是Hamilton眼里的那些东西。当他说“要爱罪人”时,他语气里的那些东西。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Burr?”


Burr抬起头,看见Washington的笔尖优雅地悬在一张羊皮纸上,稍微地倾斜着,防止墨水滴落。Burr无法不想起当时纽约市的律师所里Hamilton写字台上截然相反的景象。Hamilton的办公室总是乱糟糟的;羊皮纸们滚作一团,跌在地板上聚成一堆。那里冬季要受严寒,夏季得熬酷暑。Hamilton任墨水撒掉然后凝固然后干掉然后几乎在房间里每一块木头上留下了污点,但他还是逢着新想法就跳起来不管不顾地将笔丢到一旁。他会戴上薄薄的羊毛手套,让手心暖和一点。他反反复复地按着手指关节,好防止它们冻到痉挛。


Washington的手有力而纤长,骨型优美。有力的手,像个画家,或者医生。Burr觉得也许在另一种人生里他会喜欢Washington,他敬慕这个男人的威严。


不迷人吗?Washington不就是唯一一个掌控得了Hamilton的人吗?


如果Hamilton考虑着某些他不想做的事情的话,只有Washington可以强迫他去做。Burr挺直身,记起自己来这的原因,然后对上了Washington的眼神。将军的黑眼睛闪了闪,其中的某种压迫力几乎是物理性地捣在Burr的胃部,如此之重,几乎让他转身直冲出门外。


但是他得知道。


“是关于Hamilton的国债提案。”


“嗯。”


“国会通过它了。”


“对。”


Burr迟疑了。他咽了一下,感觉到喉口的肌肉干涩地蹭过喉结。某种模糊的预感在他胃里颠簸起来,就像是他提前知晓了即将来临的答案。


“怎么通过的?”Burr问。


而Washington放下了手中的笔。他什么也没说。他在桌上支起双臂,等待Burr继续。Burr知道这是冒失。他知道这是愚蠢、是糊涂、是掉以轻心。 他现在应该转身走出门外了,但他做不到。句子在他胃里汩汩翻滚、喷涌沸腾,爆发出的浮渣挤入嘴中。他在这急流中尝到酸苦。


“Madison、Jefferson同Alexander Hamilton走进同一间房,决意要不择手段地阻止后者的提案。而十二小时过后Hamilton拿到了银行的控制权。Madison和Jefferson拿到了——什么东西?我们公认毫无意义的一个首都?”Washington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他注视着Burr,冷静而自持,而一瞬间Burr就感到了失控的是自己。这令他怒火中烧;难堪在他胃里翻腾着化为勃然怒意。他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便将它们握成拳垂在身侧。他仍然没有转身走出门外,而他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几乎是因为某种自己都难以解释的情绪浑身颤抖了,一个不速之客,站在Washington桌前质询着联邦机密。但他没法停止讲话。


这就是身为Hamilton的感觉吗?


“怎么,他到底是怎么——”


"Burr。"


Washington声音一出,Burr立即安静下来。他感到一股热流涌上脸颊,在绝望的自我厌恶下,他试图阻止它。一个词——一个词!Washington就把他震慑住了。


但这就是权力的本性,Burr狂乱地想着。在自己的那局游戏里他还算是个选手,但Washington同他根本不是一个级别。Washington下颌绷紧、起身绕到书桌之前,靠在边沿上盯着Burr。此时他的存在像是千斤重担。他以统率军队的同样方式统率房间。他不会要求忠诚或服从,他对他们宣称了无可置辩的主权。无疑,服从是唯一的选择。


而他就是这样宣称了对于Hamilton的主权。Alexander Hamilton,鲁莽轻率,刚愎自用,心高气傲——


战时,他们讲过他的故事,那种男人们在天冷时讲来取暖的故事。Alexander Hamilton,脸上挂着他那放肆的、顽劣的笑容,像猫一样蜷在你的掌下,弓起腰笑着,怂恿着你。Alexander Hamilton总是乐于自贬——从中获利,从中获胜,打赌说整个连里没有一人能撑过他——


一次一个或者一口气全部——


Burr看见了,略窥一斑。一定是那样的。他在公开场合已经看够了:华盛顿的右手强硬地按在Hamilton的后颈上,提醒着Hamilton他的位置。坚不可撼的骄傲此时却低了头,服从地,温顺地,戴了项圈的——


有一瞬间某个念头从侧门溜进Burr的脑海,一个不速之客。如果有人能把Hamilton卖给他们,那就是Washington了。清晰的画面在他脑子里泼溅开来:可怕的想法初步成型。小册子上记载的凡尔赛的韵事,营地里篝火旁的闲谈——士兵们夸口说着在手臂上绑住绳子然后点燃的技巧,那些恶心的、让人想要的呕吐的小故事。他们讲着绝对所有权。


不——


Burr鼻翼翕张。他抬起下巴。


“我会假装这场谈话没发生过。”Washington缓慢地道,“这是为了你好。”他叠起双臂,上衣在他胸膛坚硬的肌肉线条下折出皱痕。Burr的喉口再度紧缩,但他不敢有所表示——Washington的视线毫无懈怠地锁着他。


“但是,”Washington继续说,“如果我畏手畏脚,如果我无法让我的人为这个国家发挥出他们的才能,那我便不配担任此职。”他停顿了一下。而Burr不觉得这只是为了施加威严——火苗跃动,Washington的眼中映出火光,Burr明显感到自己在被他权衡。


被审判,被看出了他的渴望。


“我听说你在谋求内阁一席,Burr。”Washington的下颌紧绷,“如果你想参政,你最好记住这不适合那些一惊一乍的人。”Burr对此什么也没说。“出去的时候带上门,”Washington送客了。


这是第二次了。

 


-

3.



Burr在一家酒馆里找到了Jefferson。当然了,还能在哪呢?


Jefferson正把双腿翘在桌上,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身后的椅子上,向每一个人展示他那花哨的天鹅绒外套。他透着一种懒洋洋的安然自得,卷发带着混乱的美感散在宽阔的肩膀上。烛光下,他的皮肤是一种醇厚的温暖的棕色,而他指间正优雅地执着一只红酒杯。那手指上没有茧子,他不是军人——但他是位南方绅士,在吸引房间里注意力的时候带着一种强劲的、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Burr是在午夜时分到达此地的。Jefferson的亲信基本已经三三两两散开,但仍有不少人聚在桌旁。Jefferson好像身在领地一样,接受着朝拜。他如同一个宠爱臣民的统治者般把自己的注意力分给旁人。门合上了,把夜里的寒气关在外面,而他刚巧讲完一个故事,让桌边的人爆发出一阵笑声。酒保抬眼很快地打量了Burr一下,就没再理会他。Burr告诉自己这不是针对。桌上已有不少空杯,他们说不定把酒窖都快喝光了。基于Jefferson声名在外,酒馆今晚无需考虑其他营业。也许剩下一周都不用。


但Burr还是走近吧台。他占了一个位置,点了杯咖啡,黑咖啡,不加糖。今晚他不想腻他的喉咙,同样,也不想要威士忌来烧他的嗓子。咖啡装在白色缺角杯子里端了上来,而Burr将其举至唇边,缩起身子听着Jefferson对他的观众作那幽默的演讲。


“我只是想在离家近点儿的地方工作罢了,”他愉快地咕噜着,捏起嗓子继续道,“可Washington的公猫坚持己见,那我也只好——”笑声打断了他,而Jefferson自己也放声大笑。酒吧吊顶是一张曲面镜,Burr经由它盯着Jefferson。他仰头笑得那么厉害,甚至胸膛都在颤动。他的牙齿反着白光。


Burr想到狼的獠牙。


Jefferson得咽下笑声才能继续——“先生们,先生们。我们都为我们的国家做出了牺牲。致合众国!”


“致革命!”


这一小撮人举杯饮酒。Burr的胃部翻搅起来,他放下手中的咖啡。


“这个财政提案不过一时——”Jefferson开口继续。


“先生,您没干杯。”


Burr眨了下眼,抬头发现Jefferson团体里的一个人正站在他身旁。“抱歉,您说?”


“致合众国。”


噢。“不。”Burr重新低头盯着他的咖啡。液体黑色的表面倒映出他的脸。这其中有些东西他是认不出的;顽固,戾气,渴望。他想,他看起来有点像Hamilton了。“我想我没干杯。”


“我坚持觉得,您恐怕得干杯才行。”


这一次Burr抬眼时戾气更盛,但迟了。这个醉汉的声音传了过去,那边的Jefferson看了过来。“那个是Aaron Burr?”


Burr咬紧了牙关,几乎从齿间锉下粉来。如果他要跟Jefferson对质,至少该是自己选好的时机。但是现在迟了。为什么涉及到Hamilton的每一件事最终都会不可收拾? 不甚情愿地,Burr转过椅子。那醉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退了开来。他们都能尝到空气里那种微妙的流动。Burr猜自己把手枪落在家里大概是件好事。“Jefferson部长,阁下。”


“Burr先生。”他们在酒馆两头,但有那么一瞬间,Jefferson的视线闪烁着轻掸了他——透过半眯的眼睑,他的打量缓慢而亲密的顺着Burr的身体攀爬。Burr肩膀一阵悚意,压下调整坐姿的冲动。而Jefferson终于微笑起来,双唇饱满的曲线勾出牙齿的轮廓。是獠牙的轮廓,Burr想着,仓促改正自己。


“我没想到会在这看见你,”Jefferson笑道。“真是不负责啊,Burr先生。工作日出来喝酒,爸爸会怎么说呢?”


Washington。厌恨在Burr胃里煨炖。他用笑容作饰,知道自己的表情天衣无缝。“事实上,我刚刚才见过他。”Jefferson的眼睛眯了起来。“我们谈了会儿Hamilton的财政提案,”Burr强迫自己坦然地补充道。“我听说您是促使国会通过它的主导力量。祝贺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费力做到平稳地举杯致意的,不过那咖啡确实没洒到他身上,也没泼到Jefferson花里胡哨的可笑领巾上。


分处酒吧两端,他们之间仍有距离作隔,但不知怎的,酒吧却越显狭小。越显死寂。Jefferson带着醉意的放纵掩着某种耀眼的恶毒才智,而Burr察觉到它在运作了;恰似Hamilton脑内无穷无尽转着的银边磨盘,他那永不停歇的、吱呀作响的智慧。


“Hamilton很有说服力。”最终Jefferson这么道。那些知道他什么意思的听众窃笑着。


Burr的脊柱僵硬了,但他说出口的只是:“我承认我好奇他是如何处理的。”


“他嘴上功夫相当不错,”Jefferson毫不迟疑地回呛。这次可不只有三三两两的嗤笑了。“只要你让他说不了话。”人群遽然哄笑,而在意识到前Burr便已反唇相讥——他想起Alex双眼深陷,瘦削的脸上带着饥饿——


“我还不知道你的票这么廉价。”


就好像Burr刚一枪射中了Jefferson的胸膛一样,房间里的高声哄闹霎时无影无踪。


很长一段时间,Jefferson什么都没说。一切在沉寂中愈发紧绷,一分一秒,愈拖愈长,直到令人几乎难以忍受的地步。然后,Jefferson慢吞吞地把脚从桌子上移了下来,落在地上。他倾身在膝上支起胳膊,手无辜地叠在腿间。他深色的双眼无动于衷地对着Burr的凝视。那半长的卷发衬托着他的方颌、双唇,性感的眉眼和他那纤长的眼睫。贵族的容貌。堕落的容貌。


我不是也听过那些传闻吗——他们不是在篝火旁讲过那些故事吗——


讲过Jefferson做过什么,他对那些人要了什么——只留他们疲惫地湿乱地颤抖着——


但这跟关于Alexander的那些传言可不一样。这因人而异。Jefferson的床上不会有嬉闹。没有轻率的快乐,也没有不假思考却洋溢着愉悦的笑声。对他选的那些人来说,不会有的。Burr感到自己肩膀紧绷,几欲爆发。他强迫自己有意识地放松下去。他不能让Jefferson看出来。


 “Alexander求我,”Jefferson说,缓慢而刻意地,“帮他。”两个子句间的停顿不可能是无意为之。Burr如坐针灸,被刺得彻底僵直。他几乎动不了了。胃部的灼热感烧到他的脸上,烧到他颤抖地握着咖啡杯的指间。但他仍然移不开视线。


“他走投无路,”Jefferson如是说,“是我给了他一个机会。”然后,缓慢地,他让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做作。他说的每一个词都以他想要的方式戏剧化地上演。而Burr无力阻止。Jefferson抬手,拇指蹭过下唇擦着一小块皮肤,在他的指尖上留下一块湿润的光泽。他看着它,顿了一下,便厌恶地将其弹到地板上。“我安排好会晤,剩下的就由他来完成。即便他为了通过自己法案而恳求别人的法子不合您的意,Burr,相信我,Hamilton也不是什么没经验的少女,需要你充当骑士护卫。”


酒吧里太热了。Burr几近窒息。他跌撞起身,知道Jefferson的亲信在笑他,但已走出太远而难以在意。


在甩死身后的门之前,他听见Jefferson喊道——“带给Alex我最亲切的问候!”这引起了那堆跟随者新一轮的哄笑。



-

4.



下一扇门Burr连敲都没敲。


他在凌晨三点冲进来,撞开门,任其摔在墙上。他猜这不是很明智—也许Eliza此时在家,也许孩子们正在睡觉。Burr还没有制造混乱的充分经验;他还没大找到窍门。


他仍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好像很重要。极度重要。


Burr得知道。他的心脏灼烧着,而他感觉自己的肺已化为灰烬,因为他开始呼吸困难。Hamilton 在书桌后起身,双眼大睁,嘴巴在震惊中张开。他的头发有如狮鬃般松松地散在肩上,甚至比一周前Burr在街上偶遇他时更加憔悴。


“Burr—”他开口。


“真的吗?”Burr质问道。


“真的什么?”


Burr挤不出话来,所以他咆哮了一声,徒劳地感觉着声音溜出他的牙关。他看到Alexander的双眼瞪大了,他觉得——尽管可能只是光线的蛊惑下——那对黑色的瞳孔朝虹膜边缘微微扩开。Hamilton明显地停止了起身。他在半离开座位的状态迟疑着,又沉了回去。


呼吸,Burr提醒他自己。他的指甲掐进掌心,以着几近于无的自制,他继续道:“是真的吗。他们说的。”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Hamilton申辩,摊开双手。他的拇指上有着墨痕。他的袖口向下滑了一点,转瞬即逝中,Burr窥见Hamilton的手腕上环着一道深深的红印。可能这什么都不算。可能这不过是光线乱眼,一处阴影,一个Hamilton靠在书桌上抵出的痕迹。


不知怎的,Burr明白那不是。 “Jefferson。 Madison。” Hamilton的脸倏地刷白,继而重归冷硬,但他什么都没说。所以Burr残酷地继续逼问。“你那场晚宴。”


Hamilton靠到椅背上,一只手将脸前的头发拨到肩后。“我得到了我想要的。”


“那Washington呢?” Burr质询道,毫不留情。


“Washington跟这件事不相干。”


“所以你只是心甘情愿地步了你母亲的后尘,是吗。”


这句话令Hamilton畏缩了一下。他对上Burr的逼视时,他脸颊的一边微微陷了下去,而Burr几乎是直觉性地明白是Hamilton在咬着里面,用疼痛让自己回神。等到他终于开口,Hamilton的声音毫无动摇,甚至,带着傲慢。“请别介意,毕竟我想确保我的遗赠比梅瑟将军的更牢固那么一点儿。”他起了身,整平马甲,绕过Burr关上了刚才一直虚掩着的门。合死门时,他双手平稳。


他的味道盈满了室内。辛香料和麝香和打翻的墨水的味道纠缠不休。他站得离Burr如此之近,转身时几乎是脸贴脸,Burr可以感觉到Hamilton身体的热度。


你碰触他时,想必如同触到了火。他的皮肤想必炽如别人的心脏深处。他得扬起下巴才能直直看向Burr的脸。此刻,两人之间已然欠缺距离。Hamilton神色冷漠,胸膛却起起伏伏——对于他们现在在干的无论所谓什么事情,都稍微有些太过急促了。


他的书房。深更半夜。Burr,控制好你自己。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Hamilton说。马上,又猛地改了口,“我得到的是我想要的。”他又逼近了一小步,逼入Burr的私人距离。他的瞳孔毕竟是扩大了;泛开来、吞没着一切。再次往前时,他的腰臀勾出一条令人餍足的曲线。胸膛撞上胸膛。Burr的鼻腔充满了Alexander Hamilton的气味,他午夜里汗水的味道几乎就挂在Burr唇上。你要干什么?


“你想知道我拿什么换来的票?”


你在干什么?


Burr理应退缩。他该退缩。他不该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喉口愈发急促起来,而舌头却在Alexander的激将下笨拙又麻木。


“我可以表演给你看。” Hamilton刻毒地把话吐在Burr面前,下颌高高昂着,好尽可能地紧贴上来。他的曲线契合上Burr僵硬而震惊的身子。他们两人一同被他皮肤的热度燔焚。此刻,火光急爎。“我会表演给你看,Burr,如果你有哪怕一点我想要的。” 他朝Burr咆哮道,带着恶意和骄傲,眼中厌恨劈啪作响,熊熊灼烧。“别装作设身处地,Burr,你连你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怎么夺到它了。”


他是对的。


他是错的。


Burr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他开始逐渐意识到自己想要什么。Burr低头盯着Hamilton。当他呼吸时,他可以尝到Hamilton的气息。这就是你给那些弗吉尼亚人的吗?这就是Washington要你换出去的吗?


Hamilton倾向他,近在眉睫,带着一种情人般的急切。他的盯视缓慢而刻意地从Burr的脸上挪到了他的唇上。然后他闭了眼,厚密的眼睫淹没了眼黑和眼白。“只有一点我弄不清楚,”他贴着Burr的嘴唇耳语道,“你到底在嫉妒什么。你是在气Washington觉得我操得比你好?是因为此种情景下我才是他最好的工具?还是单纯因为得以整治我的那人是Jefferson,让你灰心丧气了?”  


他这不是诱惑。甚至根本毫无此意。这是奚落。他们都知道,Hamilton不愿Burr碰他。这是停在他们之间等待论证的一个观点。这是一局游戏,而Burr恨自己明白他在输了。他能感觉到,即使在Hamilton退回去时也能感觉到,那种身体里疼痛的应激冲动,剧烈地狂暴地愤怒地撞着他要他把Hamilton 掼在门上逼他承认Burr已经知晓的真相。


你没去。是Washington送你去的。


像枚硬币一样被Washington给花出去了,到现在你用了多久,而今是为了什么连尊严都给扔了,财政提案,难道就只因为这——


如果Burr内心的一部分背叛了他自己,低声问着那他的问题呢?你到底在嫉妒谁?——的话,他没有听。


所以Hamilton退开了,安然无恙地;而Burr在某种类似无能为力——无计可施的疲软中颤抖起来,但他没有伸出手。


“现在他妈的滚出我的房子。”Hamilton说。


而Burr遵从了。      


 

-

5.



Burr不该做什么了。已经结束了。完了。那天晚上Hamilton和那两个弗吉尼亚人到底做了些什么,都是过去了。


但它萦绕着他。它在他胃里慢吞吞地沸腾。Hamilton想的话大可装作漠不关心,但他抹不掉那天在印务馆外的那个不设防的瞬间。Hamilton大可自矜——Burr一直知道世上没什么可以阻止Hamilton的自鸣得意——但这次他知道的更清楚了。走进那间房的不是Washington散养的饥饿的野生的公猫。那是Washington的狗。


拴着狗绳,带着项圈。


Burr坐在办公室里,手指间的酒杯转着,转着。他也可以就这么算了。甚至这可能才是明智之举。他将酒杯举至嘴边,啜饮一口,把威士忌含在嘴里。他深思片刻才咽了下去;他可以把秘密留给自己,而每次在议会上看见他们,他都是知晓一切的那个。他可以敲诈Hamilton。他可以敲诈Jefferson。


他大可告诉报纸,这更好。Hamilton和Jefferson声名扫地,再也无人同Burr竞争。拉平差距——机会向Burr敞开—— “少说,”Hamilton喃喃着, 原本明亮的双眼黯淡沉郁。低头看着他自己的脚尖,“多笑…不惜一切代价…”


1776年的Hamilton双手撑桌,脸上毫无掩饰,像个展览一样挂着所有感情。“如果你没有立场,Burr,那你会倒向什么呢?”他的语气带着指责。他不理解有人有东西可输。


Burr皱起脸,放下酒杯。去他的Hamilton。去他的Jefferson。去他的利用他的Washington。


“我讨厌这个人,”他说,在静谧中,朝着桌上他父亲的画像。“他冲动。自傲。冒失。他朝每一个枪口上撞。”


他才华横溢。满腔热忱。巧舌如簧。他同飓风一般,激狂、迷人、锐气十足。


如果Alexander Hamilton要被毁掉,那场毁灭值得同他本人一样的光辉、缭乱、夺目的灿烂,而非以给Washington跪着的方式。Burr饮尽杯酒。他站起来,整整衣领。如果有个人将会得到Alexander Hamilton的控制权,那个人绝不会连Hamilton的十分之一都不能欣赏。Burr想着Jefferson ,想着他懒洋洋地夸口谈着Washington的公猫。那绝不会是一个连自己手中抓了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泰然自若地,一丝不苟地,Burr做好了准备。他甚至在揣上一个小公文包准备散步时就已经开始着手计划一切。现在,他不再心烦意乱了。他安静而沉着,在变动之前就料到每一步的发生。


毕竟,必须要做的完美无缺。精心编排,谨慎筹谋,每个细节都要滴水不漏。Burr有耐心,Burr可以慢慢行动。


而等到了实施之时,Burr百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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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当Hamilton从议会回来时,Burr正坐在Hamilton的书房里,翻看着Hamilton的法案文稿。他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书桌是掌权者的位置,而他不理会Hamilton的时间越长,就越会凸显他的支配权。他可以承认,这个技巧是从Washington那拿来的——但是,噢,Hamilton是那么的渴望着去服从Washington。Burr可以利用这点。如果合适的话,Burr可以利用任何事情。


Hamilton关死了身后的门。“Burr先生。”


“阁下,”Burr改正了他。他从面前的纸张间抬起眼,“今天晚上,Alexander,是阁下。”


Hamilton舔了下嘴唇,嘴角向上挑了起来。Burr想威慑住他确实是有点奢望——他已经明白了。聪明,这并不是Burr第一次这么觉得。一种亲切并带着优越感的欣赏油然而生。Hamilton确实聪明,虽然这倒带不给他什么好处。


“那您到此有何贵干呢,阁下?难道您已经决定好要嫉妒谁了么?”


Burr没有给Hamilton一个他想要的回答。“我听到有人说,你曾经跟弗吉尼亚这边的人打了个长期有效的赌。”


“阁下。”


“你当时用的是什么措辞来着?有人能胜你策略,胜你安排?”


Hamilton的笑容现在趋于恶劣了。他很享受这个,对此Burr可以暂时先容忍一下。“我相信是,让我哭着求你们啊,Burr先生——阁下。”


“我倒想下不同的注。”


“哦?”


刻意地,Burr重新垂下视线,翻过一页桌上的文稿。在他看完下一行前,他让Hamilton等着。“你的措辞在此不甚精确。你留下的漏洞,在未来的案情中或将有空可钻。”Burr从眼角一瞥,看到Hamilton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后者很快强迫自己放松下去,他意识到Burr成功地挑起了他的怒意。


“我不觉得这是个法律问题。”


“不是。”Burr浏览完文稿——如果没法真正专心致志地阅读,至少他拿着纸张演了一番才放到一旁。“我会问你,你和Jefferson、Madison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你会告诉我。”


Hamilton的嘴角又勾了起来。“你觉得会?”


“你惠允我盘问你么?”


这话让Hamilton笑了——那种太过的笑容。他愉快地摊开双手,而Burr感到胸口涌起一股预感的热流。“悉随尊便,阁下。”Hamilton掷地有声,话语像决斗手套般掼在他们之间。“一整夜。”


Burr微笑起来。“我正等着你这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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